岳母董凤英把红包塞到我妈手里,嘴上说着“嫂子,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”。 我妈笑得合不拢嘴,赶紧去厨房加菜。 这时岳母手机响了,她看了一眼号码,手一抖,直接挂断。 我随口问谁打的,她说“打错了”。 可我发现她手指在抖,连倒杯水都倒不出来。 我那时正拆一个快递,没抬头,但我听见她压低声音说了句:“别打过来了,我在我闺女家。”那个语气,不是什么推销电话的语气。 01 岳母是周三下午到的。 那时候我正在工地盯装修,老婆程语兰打电话来,说她妈要来住几天。 我说好啊,正好我妈也在,俩老太太做个伴。 程语兰在电话那头顿了顿,说“那行,你早点回来”。 我回家时,岳母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喝茶。 她穿着一件枣红色的棉袄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脸上笑眯眯的,一看就是那种会来事的人。 我妈坐在旁边,俩人有说有笑。 茶几上摆着一盘水果,是岳母带来的。 “ 俊良回来了。 ”岳母站起来,一把拉住我的手,“ 瘦了,是不是干活累的?语兰也真是的,也不给你多做点好吃的。 ” 我说没事,不累。 岳母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,塞到我妈手里:“嫂子,初次见面,一点心意。” 我妈推辞了半天,最后还是收下了。那红包薄薄的,我估摸着也就两百块钱。但不管多少,这份心意到了就行。 晚饭是岳母做的。 她说要让闺女和女婿尝尝她的手艺。 一盘红烧肉、一条清蒸鱼、一个排骨汤,还有两碟小菜。 菜的味道确实不错,我妈连着夸了好几遍。 岳母笑着说,嫂子喜欢吃就好,以后我常来做给您吃。 饭桌上气氛挺好。 可我发现一个细节。 岳母把手机放在桌上,屏幕朝上。吃饭时手机震了一下,她低头看了一眼,脸色一下就变了。但她马上又挤出笑容,把手机翻了个面,扣在桌上。 我问她怎么了。 她说没事,骚扰电话。 我没多想。 但那天晚上,我去上厕所时,经过客房,听见岳母在里面打电话。声音压得很低,但半夜里特别清楚。 “我说了别打!我在我闺女家!” “你再逼我,我就死给你看!” 我愣了一下,站在门口没动。 然后听见岳母又说:“那钱我会还的,你给我点时间。”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,接着是挂断电话的声音。 我赶紧回了卧室。 躺在床上,我怎么也睡不着。岳母那几句话像根刺一样扎在我心里。欠钱?欠谁的钱?欠多少?她来我家住,跟这事有关吗? 程语兰已经睡着了。 我翻了个身,盯着天花板发呆。 第二天早上,岳母跟没事人一样,早早起来做了早饭。小米粥、煮鸡蛋、凉拌黄瓜。她一边摆碗筷一边说,人老了觉少,早上五点多就醒了。 我妈也起来了,两个老太太在厨房里有说有笑。 我坐在餐桌旁,看着岳母的背影,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昨晚那通电话。 但我没问。 有些事,问出来就收不回去了。 吃完早饭,我去上班。 出门时,我看见岳母站在阳台上,背对着屋里,手里拿着手机,不知道在看什么。 她的背影挺直,脑袋微微低着,像是在想什么事。 我想喊她一句,又觉得没必要。 那天在工地,我干得心不在焉。 工头老刘问我怎么了,我说没事。可我心里有事。岳母那句“ 那钱我会还的 ”,像根绳子一样拴在我心口,越勒越紧。 下午收工早,我没直接回家,在楼下坐了一会儿。 五月的天,晚上七点还亮着。小区花园里有几个老人在下棋。我坐在长椅上,点了根烟。 手机响了,是程语兰。 “ 你回来没? ” “在楼下呢,马上上去了。” “ 那快点,我妈说有话跟你说。 ” 我心里咯噔一下。 挂了电话,我掐灭烟,上了楼。 推开家门,我看见岳母坐在沙发上,眼圈红红的。程语兰坐在她旁边,握着她的手。我妈站在厨房门口,手里拿着锅铲,一脸不知所措。 “俊良,你过来坐。”程语兰说。 我走过去,坐在她们对面。 岳母抬起头,看着我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眼泪先掉下来了。一颗一颗,顺着脸颊往下淌。 “妈,您别哭,好好说。”程语兰的声音也有点哑。 岳母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,一把抓住我的手。 “俊良,妈对不起你。” 她的手冰凉,手指头在发抖。 “妈在外头……欠了钱。” 我看着她,等着那个数字。 “七百多万。”她说出这个数字时,浑身都在哆嗦。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。 “ 高利贷。 ”她又补了一句,“ 妈没办法了,只能来你们这儿躲躲。 ”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的滴答声。 我妈手里的锅铲掉在地上,“ 哐当 ”一声,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。 程语兰低着头,没说话。 我看着岳母,看着她脸上的泪水,看着她发抖的手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 这个家,怕是要散了。 02 那晚我几乎没睡。 岳母哭完之后就回房了,程语兰跟进去安慰她。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,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。 七百多万。 我就是干一辈子装修,也攒不了这么多钱。 我妈从厨房里出来,坐到我旁边,小声说:“俊良,这钱可不是小数目。你岳母她……”她没说完,叹了口气。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。 “ 妈,您先去睡吧。 ” “ 你咋办? ” “我没事,您放心。” 我妈站起来,一步三回头地走了。她走进卧室时,回头看了我一眼。